Yihui Xie

淡出微信

谢益辉 / 2017-05-24


年初的时候我说了我不太喜欢微信。大约在去年九月我关掉了朋友圈功能,主要是我觉得值得一读的东西太少,我懒得费劲每天去淘。所以这大半年来,山外诸位发生了些什么事,谁晚饭吃了什么,谁结婚了,谁去哪儿旅游了,谁发明了什么新技术,等等,我一概不知,应该是错过了几亿条情报。现在我只在晚上离开电脑去睡觉前打开微信看一眼,白天基本都关闭它。有嘛重要的事,麻烦请给我发邮件或打电话。

我只喜欢微信的一点,就是手机支付,这个很便民。除此之外,我看哪哪不顺心。

微信、微博都带个微字,这个字是好是坏我觉得很难说,我的感觉是它弊大于利。COS 里的老人都知道,我过去是个邮件狂。我倾向于一边写一边想,思考以及修改地有一定完整性了再发出去,而不是想一句说一句。我不擅长处理混沌态的碎片信息,一件事情还没想好,另一件事情又来了,频繁失去焦点。再加上微信群是一个个孤岛,彼此不知道对方群里有什么信息,就算是同一个群,后来的人不知道前面说了什么,人为割裂了信息,我觉得非常不适合组织使用。

一个用即时通讯工具的组织,如果不能做即时的决策,那我觉得对“即时”的需求其实是假的。换句话说,我们要求信息流动更快,但面对更快的信息,我们的决策速度无法跟上,那不如退回慢的通讯方式,比如邮件;只在即时工具上发送真正需要即时处理的信息。

微信最可恶的地方在于它倾向于把人锁在手机上,我看不出有任何技术性的理由(硬件?软件?)要把人硬锁在手机上,只能揣测手机端是微信的招财猫,只有在手机端才有暴利可图。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功能在电脑端都没有?历史消息不同步,查找也麻烦得要死,给公众号文章留个言,非得在手机上戳戳戳戳半天(当然,可以在电脑键盘上打好了复制到手机,再从手机复制过去,就问你香不香菇)。

手机是现代人面对的最大的时间窃贼,我自己也砍不掉它,也是蛮烦的。手机很有用,但问题是对多数人来说,不管本来想做什么,一旦打开,时间就会不知不觉哗哗流走。

这几年微信微博让人以更高频率发信息,但人脑并没有在这几年突然大幅提升处理信息的能力,我觉得这就是技术带来的社会病。这个病的后果就是,我们的注意力被无节制地分散。信息是如此之多,我们来不及深度处理一下,新的信息就又来了。我们自己说的话也是越来越短,因为短话表达不清楚,所以又招来种种误解,然后打来打去,没人肯下功夫就辩论的话题深入研究,然后滋生戾气。表面上社交媒体红红火火,实际上恍恍惚惚。

所以我是多么希望冷妹能写博客而不是在微博上直接砍人啊,虽然很霸气很过瘾,但被砍的可能并不会服气。


微信的手机支付很厉害,它也带来了一样本来我觉得很有意思但后来也渐渐摒弃了了东西:群红包。我现在已经不发也不抢红包了,要发也不发随机红包,而是直接给某个特定的人发,仅供表达欣赏或感谢之意。红包是活跃群的利器,但我一直没太想明白一件事,现实生活中即使在地上捡十块钱我们通常也不会觉得乐上天,为什么抢微信红包的时候抢了 2.07 块钱都觉得好像赚大了?

大约是手机仿佛是摇钱树的感觉吧,摇一摇就有钱掉出来,一方面是随机性带来的新鲜感(人为什么会迷恋赌博以及一些本质是随机数发生器的游戏的重要原因),不知道一指头戳下去会冒出多少钱来,另一方面是操作太简单了,都不用弯腰就能捡到钱,而且还没有旁人看着。内心深处是不是有种不劳而获的想法在作祟?

另一个我不再戳红包的原因说出来会被暴打:我感觉抠门的红包占多数,好无聊。国内的群跟国外的群相比,国外的群真是有够穷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海外人士都没有绑定国内的银行卡,只能靠平时抢到的三毛五分钱来发红包,那已经是全部家当了。一块钱发五十个人,很有趣咩。有钱认真一点发嘛,没钱还是憋费那劲吧。


微信公众号这个封闭的系统我暂时就不吐槽了,好麻烦。


回到《娱乐至死》。前几天刚看完这本书,真是一本奇书,这是唯一的一本不是小说但能吸引我看下去的书。感触太多,估计我至少得半年后才能有空写完整的读后感。在那个年代,波兹曼认为电视会杀死我们,因为电视带来了频繁的、支离破碎的画面信息(传统形式是大块的铅字信息)。我觉得如今的这个社会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电视换成了微信微博,我们都淹没在了琐碎中。每一个大新闻,都热不过几天。每一次千万人的义愤填膺,到头来只不过被下一周的劲爆娱乐新闻消去。我们敢不敢、能不能只做一件事?比如接下来五年我们就盯死一件事,金有树也好,魏则西也好,雷洋也好,杨改兰也好,我们盯到它彻底解决、不再重演为止,管它王宝强怎么了、陈羽凡又怎么了。

我们创造了 140 字,然后 140 字反过来创造了我们。嗨。